他没有说完，因为林潇潇开口了。
“阵法。”
她的声音很平淡。
薛城瞪大了双眼：“什么意思？！”
云华快步走到林潇潇身侧，蹲下身仔细观察脚下的灰土。
他伸手拂开表面的浮尘，露出下面一层坚硬如铁的暗红色土层，土层的纹路并非天然形成，而是某种规律的、重复的、如同血管脉络般的图案。
他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“好像是……献祭的阵法。”
他的声音有些发涩，“而且是规模极其庞大的献祭阵法。”
江玄羽跟在他身后，面色凝重。
“这么多高阶修士……都是被献祭的？什么人能有如此大的手笔？谁又能有如此高的能力，将这片天地最高阶级的修士被动献祭？”
没有人能回答他。
薛城急得直跺脚：“那到底是谁干的？！”
林潇潇没有参与他们的讨论。
她站在那里，目光从脚下的阵纹缓缓延伸，看向远处，看向这片无边无际的白骨荒野。
那些骸骨，那些曾经惊才绝艳的天骄，那些至死都不肯放弃的执念……
“也有可能是主动。”她忽然开口。
“什么意思？！”薛城一愣。
林潇潇没有解释。
她抬起右手，袖袍无风自动，一道金色的灵光自她掌心涌出，如同涟漪般向四面八方扩散。
灵光所过之处，覆盖了无数岁月的灰土被层层剥离，露出下面真正的土地——
阵法。
整个大地，都是阵法。
那阵纹繁复至极，每一道线条都如同天工雕琢，蕴含着某种超越此界认知的法则之力。
脉络从她脚下延伸，延伸到视线的尽头，延伸到天与地相接的地方，延伸到她看不见的远方。
巨大，浩瀚，壮观，而又令人心悸。
众人站在那片裸露的阵纹上，如同蝼蚁站在巨兽的脊背上，渺小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。
薛城张大了嘴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云华攥紧了拳头，指骨咔咔作响。
江玄羽面色苍白，嘴唇微微发抖。
朔和霁一左一右站在林潇潇身侧，金色的竖瞳和银白色的眸子，都映着那片如同星河般璀璨、又如同深渊般令人窒息的阵纹。
林潇潇低头，看着脚下的阵纹。
她的脸上没有震惊，没有恐惧，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。只有一片平静，平静得让人心慌。
就在众人沉默之际，整片空间突然变了。
是骤变。
如同有一只无形的巨手，将眼前的天地像画卷般撕去，露出下面另一层天地。
灰黑色的荒芜大地消失了，堆积如山的骸骨消失了，那无边无际的苍凉与死寂也消失了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一片完整的、鲜活的、仿佛时间凝固在某一瞬的远古战场。
天空是深沉的铅灰色，压得极低，仿佛随时会坍塌。
大地被鲜血浸透，呈现一种近乎黑色的暗红，踩上去黏腻湿滑。
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气，夹杂着术法残留的焦灼与冰冷。
远处有山峦崩塌的废墟，有河流改道的痕迹，有被巨力撕裂的空间裂缝还在缓慢愈合。
这里刚刚经历了一场大战，一场毁天灭地的大战。
而此刻，这片战场上，两方人马遥遥相对。